刃心的文字走廊

（７）愧疚
長門一步地，不肯暫回車。
雨落不上天，水覆難再收。

十年前，剛與江曉婷分手時，對孫建廷的打擊無疑是大的。

沒有想過能得到，於是在接近時便放不了手，儘管是在錯誤上得到的，卻沒有辦法拒絕那
誘惑。

於是終於得到了，那然後呢？

他以為他會快樂。

但每每，在曉婷空虛的笑容背後，空洞的雙眼裡頭，他只能看得到自己。

他看不到曉婷，只看到她如行屍走肉般，在他的身旁，稱職的扮演一些角色。

他的女友，他的愛人，他的未婚妻。

但扮演終歸是扮演，於是曉婷會下戲，下了戲的她，終究是那個在望著窗外，撫著照片，
思念著方醫師的女人。

他以為他可以忍。

不是都告訴自己得到了就好？

那為什麼會如此惱怒？

於是在曉婷與方醫師重逢時，她們切不斷的牽絆中，曉婷對他的不諒解裡，他知道自己是
該退出的。

但他做不到。

我知道妳只愛她，但我也只愛妳，越接近妳，我便越放不下妳。

方醫師是個善良的人，她會為這個世界的所有人愧疚，除了她自己。

於是他利用了這一點。

得知曉婷與他結婚的她，得知他不願輕易放手的她，終究是選擇退出。

只是曉婷怎能甘心讓她離開。

於是在這不斷拉扯的牽絆中，他為他的人生，多留下了曉婷的一些歲月。

那也就夠了不是嗎？

總是能想到，卻總是不甘心。

於是與曉婷真正分手的那個夜裏，他喝了酒，開著車，在高速公路上狂飆。

他曾經是叱風雲的海頓集團太子，他曾經有個引以為傲的父親，他曾經不可一世的以為
父親是天，而自己是神。

所有的事情，只要他要，沒有得不到。

那為什麼要讓他學會放手？他勉強自己扮演放手的那人，但內心卻放不下他本該得到的意
念，得到這天，得到這地，得到他孫建廷想要的所有一切。

他要，他要曉婷，他不願放手，再也不願。

是吧？

下了交流道時，他沒有減速。

開進郊區時，亦然。

他要這天地間，都能聽見他車裡的呼嘯，如同他愛曉婷，毫不質疑的宣告。

直到他撞上那對夫妻。

他們在他的車輪下，宣告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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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她的懷裡醒來，看看床頭櫃的時鐘，已經八點過後。

撫上她的臉，感覺她平穩的呼吸，看著她睡得如此恬靜，所有的希冀，不過就只想讓這片
刻成為永恆。

忍不住的吻了她，含住她的耳垂，她最敏感的那部分，即便在夢中，她也下意識的輕聲呻
吟。

「…曉婷。」

她翻了個身。

卻沒有想要停止的意思，曉婷從後頭抱住她，沿著她的頸椎，吻上她的背，吻裡如雨般點
滴落上她白皙的皮膚。

她下意識的不斷呻吟。

卻更引起她的興致。

她的指腹在她的胸前不住的游走，唇更是忍不住的親吻著她敏感的頸間…

終究，她也是睡不下了吧？

她抓住她的手，翻過身，睡眼朦朧，止住她的攻勢。

「妳真頑皮。」

她罵著，卻沒有半點威嚇之意。

於是她更住不了手。

她恣意得再她身上撫摸，逗得她停不住得笑著。

聽著她得笑聲，看著她如此快樂的模樣，曉婷不由得的記起她與她重逢的那個夜裏，在她
對她狠狠的責罵過後，看著不斷往後退著想要閃躲的她，跌倒在地上無助得她，她蹲下身
子，狠狠的吻住她。

『曉婷，不要這樣，不可以…』

但她才不聽，也不想管，過去，她太明白她的個性，她總是容任她做她想做的事。

可結果呢？

想到此處，她更是抱緊她的身子，無視她的掙扎。

方思瑤，這一次，我要妳清清楚楚，妳的妻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在她身下不停扭動，她的手因試圖掙脫她的手腕而泛紅。

但她卻心一狠，拿起一旁的繩子，緊緊的綁住她的雙手。

『妳不准走，我也不會走，妳就是要接受，妳的妻子，我，江曉婷，不准妳離開我這件事
。』

『曉婷，妳看不出來嗎？我已經失明了…妳跟著我，我們這樣折磨彼此，又有什麼意義呢
？』

『…我只是希望妳幸福而已。』

早料到她是這般打算，但卻沒料到自己聽到時竟會如此生氣。

怒不可遏。

她好想用力的甩她一巴掌，但終究是狠不下心，於是她狠狠得再度吻上她的唇。

『妳想要我幸福嗎？那我告訴妳我的幸福是什麼樣子。』

她不是不知道她吻得多麼用力，也不是不知道她有多麼掙扎，於是在兩人不斷的嘶咬間。

血。

嘴裡含到血的氣味，曉婷冷靜的拿起一旁的衛生紙，替她擦拭。

『曉婷，妳不要這樣好嗎？曉婷，妳冷靜點，曉婷…』

到底什麼時候妳才能清醒？

『方思瑤，妳很愛我對罷？』

『我…』

怎麼，妳現在連愛我都不敢說出口了嗎？

氣憤難耐的她，蠻橫的吻上她的頸，不顧她的掙扎，她脫去她的衣衫。

她看著她，冷冷的。

『曉婷，不要這樣…』

她想要遮掩什麼，卻又遮掩不了什麼。

方思瑤，妳本該如此赤裸得看著我，在我面前，妳從不需逞強。

到底怎麼樣妳才能懂？

想著，她拿起一旁的礦泉水，扭開瓶蓋，往她身上淋，也往她自己身上淋。

水是剛從冰箱取出的，冰得很，倆人都冷得瑟瑟發抖。

但看著她冷著得樣子，卻忍不住心軟，她緊緊的抱住了她。

『…曉婷。』

『…妳記得那場雨嗎？妳說，妳想妳已經愛上我的那場雨。』

『…我記得。』

『…那好，妳自己答應過的事情，不要告訴我妳做不到。』

回過神來，見眼前的她笑吟吟的望著自己，看著這樣的她，終於能如此的寵溺著自己。

是再也忍不住了，她好想要她。

於是她再度吻上她的唇，沒有掙扎，她依從著她得身子，她撥開她的髮絲，她清楚的看著
她的雙眼，眼裡朦朧而又溫柔的子。

「曉婷…」

她呢喃著，環抱著她的背，她撫著她胸前的渾圓，輕輕的吸允，聽著她不住的呻吟，又忍
不住的輕咬，讓她忍不住的嬌喘，她失控的將她的手插入她的髮中…

「妳今天好熱情…」

是嗎？她是該熱情，想想Sandy，想想妳這老在外面惹是生非、招蜂引蝶的傢伙。

手指熟練的撫她的三角地帶，輕輕搓揉那已經發脹的小核，濕潤的甬道，流出的汁液…

「…妳喜歡嗎？」

聽著她的喘息，她俯下身，靠在她的耳旁，低聲說。

「…嗯。」

她臉上的紅暈，即使只有月光，卻還是那麼清楚，那麼誘人。

於是忍不住的，讓指尖滑動在她身下的洞口。

她不安的扭動，欲求的子。

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終於可以是她的，脆弱的、無助的，屬於她的女人。

於是她霸道的，將食指埋入她的穴中，緩緩的抽動，揉躪著裡頭的小點，聽她因快感而不
住的呻吟，感覺到她的陰道因瀕臨高潮而發熱，緊縮，更在最後那一瞬間…

「曉婷，我愛妳，好愛好愛妳…」

她抱緊她，如同十年前重逢那日一般，感覺她小徑的激烈收縮，緊緊的將她的指腹包裹。

她滿足的閉上雙眼。

『方思瑤，妳知道嗎？我才是比妳愛我，永遠多愛妳一點的人…』

她曾經想像過，自己與她，一家四口，共渡的美好日子。但卻沒想像過，真的到來時，卻
比想像中的更為美好，美好到，只要動了一絲可能會失去的念頭，就令她恐懼的不可莫名
。

當歡愉過後，她再度抱著她喘息時，不由得的，她勾住她的頸，輕輕的，用鼻尖靠上她的
鼻尖。

每一句話說出來的氣息，都能那麼溫柔的，裹上彼此的臉頰，彷彿，再也沒有隔閡。

「…方思瑤，我已別無所求。」

她溫柔的撥開她額前的髮，臉上的汗水，虛弱的氣色，朦朧的雙眼，柔弱的嗓音，輕聲說
。

「…我知道。」

她柔柔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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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偉哲無法形容打開門時，看見那兩個孩子的震驚。

門外那對雙胞胎，無論是對著他微笑的那個女孩，或著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的那個男孩…

長得實在太像了，太像了…

「叔叔好，我們找鍾可淇。」

女孩顯然有些緊張，她輕聲說。

男孩卻很是不耐。

「她說錯了，我們沒有要找可淇，我們要找你。」

說著，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頭，自己思思念念的那個女人…

「你就是他對吧？」

已經猜到了他們是誰，忍住衝動，鐘偉哲輕推眼鏡，掩飾自己的焦躁。

「曉…不，你們的媽媽和媽咪，知道你們來找我嗎？」

聽到這裡，再掩飾不住自己的緊張，思婷焦慮的拉著曉堯的衣衫。

「曉堯，我們回家了啦。」

曉堯瞪了她一眼，眼裡盡是堅持。

「江思婷，妳不要忘了妳多煩惱這件事，這也是妳的決定，決定好了就要去做。」

聽見曉堯的提醒，終究是想起了什麼，思婷吞了口口水，看著他卻還是有些遲疑。

「做了決定，承擔後果就是，怕什麼阿妳。」

想著自己曾經不斷思索的那些，終於來到可能最接近事實的一個人身前，自己或許真的不
能就此放棄，從小到大，她放棄過多少夢想和願望，只為了配合大家的期許，是不是，能
讓自己放任那麼一次，一次就好…

「…叔叔，我們想問你，你認不認識我們的爸爸？」

曾經想過會重逢，卻沒有想過是以這樣的形式，多麼想直接抱住這兩個孩子，告訴他們這
問題多麼可笑，因為，自己就是他們的爸爸。

但他不能。

如果是十年前的他，必定會如此衝動的。但現在已經不然，在國外漂泊的那些日子，如果
真的讓他學會了什麼，那便是不再放任他的自私，恣意的傷害他在意的人。

尤其，是他每每想起與那兩個女人渡過的曾經，與方思瑤的二十年，與江曉婷糾纏的十幾
年，這兩個女人，都曾經對她深愛不移，她們對他付盡真心，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總有
自己更想要追求的事物，於是他總在該理解時，選擇忽視與欺騙，在她們離開時，選擇追
尋與霸占，像是個迴圈，身陷其中，卻不自知。

而這當中，他最愧疚的，無疑是方思瑤，尤其，在她失明的那段日子，終於脆弱的她，在
他面前撤盡防禦的樣子…

他終究是想起了愛，想起了自己曾經多深愛那個女人，很久、很久以前，在沒被那麼多的
價值觀與名利汙染以前。

於是，他陪伴她，陪伴她走過失明的那段過往，彷彿重拾兩人過往的單純，他終於，理解
了愧疚，帶著對她的愧疚，他決定還給她一個家，他出了國。

四年前他回台灣，他換了名字，重新開始，他喚自己名為鍾念亭，因為他始終，思念著那
個二十年前，在大學裡拉著提琴的女孩子，他與她，曾經那麼單純，什麼都沒有，卻只有
愛。

但已成往事。

想著，他帶著兩個孩子到沙發上坐下，柔聲說。

「你們想知道什麼？考慮到你們的媽媽和媽咪，我只讓你們問一個問題。」

「什麼？只有一個？」

曉堯顯得有些不可置信。

「對，只有一個，我相信你們媽媽和媽咪並不希望你們來找我。」

這話也沒錯，於是曉堯看向思婷，思婷猶豫了許久，她很是緊張的樣子，臉色有先蒼白。

而曉堯本就沒什麼耐性，正要開口說話，思婷卻已經開了口，聲音不大，每個字說出來卻
都像是深思熟慮過的。

「我想問你…我們的爸爸，他是不是一個不懂愛的人？」

「妳怎麼會問這個？」

「因為媽媽跟媽咪說我們是因為愛才住在一起的，所以，我才想知道，爸爸是不是不懂愛
，才會不跟我們住在一起…」

「…如果他懂，他就會跟我們住在一起，我們就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了不是嗎？」

看著吵著架的兩個孩子，偉哲一陣愕然，他真的沒料到思婷會這麼問，且是這麼直接的觸
動了自己的心事，他心念一動，忍不住的就想要摸上她的臉，告訴她…

我是妳的爸爸，我不是不懂愛，但就是因為懂了，所以才離開…

「思…，小妹妹，你們的爸爸，是個犯過錯的人，他之所以不在你們身邊，是因為這是他
愛妳們的方式，愛有很多種，陪伴，只是其中的一種…」

「能陪在彼此身邊，是種幸運。」

「因此，你們要好好珍惜，可以跟你們媽媽和媽咪在一起的日子。」

說著，他站起身來，示意兩個孩子該離開了。

「回家吧。」

他說，但也在那剎那，他看見思婷臉上流下的冷汗，和她小小的身子，墜落的那瞬間…

他彷彿看見多年前，他在復健室裏，再再扶起因失明而跌倒的方思瑤，那個總是逞強的女
人，只有在那瞬間，才會露出如此無助的樣子。

無助的，令他心疼。

於是下意識的，他踏上前，用他訓練有素的右手，立刻抱住那個孩子。

他自己的孩子。

「她的地中海型貧血又犯了嗎？」

他看著思婷小小的身子在自己的懷裡，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想來並無大礙。

卻有些捨不得放開她，那一瞬間，他專注的凝視著他的孩子，只想把這片刻，永遠的記在
心裡。

可一回神，卻見身旁的曉堯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那一臉懷疑的模樣。

「怎麼了？」

曉堯的雙眼，那雙像極了自己的眼睛。

毫不避諱的，直截地，對上他的視線。

「思婷有這個病是沒錯…」

「…不過為什麼你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