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心的文字走廊

（４）初見　

 

十年前，婚禮前一個月…

 

在電腦前敲敲打打，上頭的名字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曉婷喝著咖啡，不時的向坐在一旁的思瑤確認意見。

 

「思瑤，所以要請妳大學同學、高中同學…」

 

「…國中呢？」

 

思瑤溫柔的攬上曉婷的肩，卻是笑了。

 

「曉婷，國中也太久了。」

 

「也對。」

 

又刪去了一些，曉婷順著名單再看一次，共同親友裏頭有鍾偉哲、沈曼娟、鍾珊妮等人。

 

自己這邊會出席的長輩也很確定，張秀麗是不來的了，謝天翔卻在子奇的說服下點頭答應，謝洪花則已經確定是婚禮上的主婚人。

 

「曉婷，秀麗阿姨還好嗎？」

 

曉婷抿著唇，這次復合後，兩人一再的與秀麗懇談，雖然總是被拒絕，但至少，面對過孫建廷對曉婷的傷害後，張秀麗總算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也或許，她們倆這輩子都得不到秀麗的首肯。

 

但只要不放開彼此的手，那至少，就沒有他人介入的空隙。

 

「…明天她會來接小公主、小王子，讓我們去試婚紗。」

 

知道不能強求，思瑤只是聽著，微微點頭。

 

「那很好，替我謝謝秀麗阿姨。」

 

思瑤不自覺的，輕撫著胸前的項鍊，那上頭的J&J，一如最初，自倆人復合後，思瑤便一直戴著。

 

發現思瑤的異狀，曉婷緊握住她撫著項鍊的手，沒有說話。

 

卻也想到倆人復合前，常陪思瑤散步的她，在某一次的散步結束後，思瑤對她提出了邀約。

 

『曉婷，我這裏有張音樂會的招待券，妳那天不知道有沒有空？』

 

坐在公園外的超商裏，喝了點飲料，曉婷看著手中的招待券。

 

有些意外思瑤居然會主動約自己，曉婷其實根本沒看時間，就想點頭答應。

 

『曉婷，我希望那天妳是真的有空才來，好嗎？』

 

被思瑤發現自己的心思，曉婷有些尷尬。

 

『好，那我回去確認，再給妳答覆。』

 

思瑤總算滿意，她不再追問，看著窗外的方向，雖然，總沒有景物在她眼內，但她慢慢覺得，與那黑暗共處，並不可怕，也不懼人。

 

『思瑤，我過去是不是太依賴妳，讓妳覺得壓力很大？』

 

思瑤卻是笑著，輕握住曉婷的手。

 

『曉婷，是妳一直在配合我，但我卻沒有發現。』

 

『我們都太勉強自己了。』

 

好久沒讓思瑤這樣握著自己的手，一時之間，也多怕她會放開。

 

曉婷想說什麼，這份緊張，卻讓她找不到適合的用詞。

 

『曉婷，其實我反而要謝謝妳。』

 

不知道思瑤打算說些什麼，是不是又是關於那些我們是好朋友之間的老調重彈？曉婷多想告訴她，雖然我是妳的朋友，雖然這一切是我提出的，但我從來不希望只當妳的朋友。

 

妳知道嗎？方思瑤。

 

『妳讓我重新思考了很多事情。』

 

『曉婷，我們都知道我們還深愛著彼此。』

 

『我答應妳，我會思考我們之間的可能性，妳也要答應我，好好照顧妳自己好嗎？』

 

聽到思瑤這麼說，卻只想立刻把她抱在懷裡，但曉婷終究是忍住了，因為她也記得，當時的自己，為什麼那麼堅持，不藉由思瑤的心軟，再牽起彼此的手。

 

『思瑤，妳放心。』

 

她輕聲說。

 

『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再給彼此一次機會。』

 

『我相信，到時，我們之間不會只剩下愛情。』

 

思瑤沒有回話，卻也沒有放開曉婷的手，她的臉上微微泛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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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果然是折磨人的一件事，隔天早上，光是決定要不要租車，就讓思瑤倍感壓力。

 

可曉婷卻是那麼自在的，拿著旅館附設的簡介，確定有固定時間進入園區的巴士，就要思瑤依著她，別再考慮租不租車這件事。

 

「曉婷，可我擔心，這樣移動不方便，妳會太累。」

 

曉婷輕握住她的手，思瑤明白，那是她不要她再堅持的暗示。

 

或許自己就是這樣，什麼事情都太愛擔心了吧。望著無邊無際的藍天，偌大的天幕下，彷彿沒有任何不可能似的，思瑤總算想起，當年自己來美國求學時，第一次踏出機場，那樣無拘無束的心情，當時的她，充滿理想，抱持著對醫學的熱忱，在這裡，她讀書、做研究，遇上了鍾偉哲，談了人生第一場戀愛，生下小熊，也遭遇小熊患有罕見疾病的打擊，四處求醫，卻求救無門，還好，遇上了Dr. Jones的醫療團隊…

 

她也想起，在與鍾偉哲交往前的無數個夜晚，李墨總愛陪她走在校園裏，兩人談談說說的那些，那時，她的理想很純粹，她總覺當個醫生、拯救生命，是她此生的使命，而念文學系的李墨也總是會那麼真誠的，輕拍她的肩膀。

 

『思瑤，我很期待妳當醫生的那一天。』

 

『妳也要答應我，堅守妳的理想。』

 

『我們一起加油。』

 

她記得李墨的理想是要當個老師的，他希望自己可以去偏遠的地區教書，給那些無力負擔學費和知識匱乏的孩子，一次學習的機會，不管花多少時間，也不管賺不賺得到什麼錢，都沒有關係。

 

她問過他原因，他回答她的故事很簡單，因為拿著獎學金來美國念書的他，就是這樣苦過來的一個人，太清楚讀書是貧窮孩子改變生活環境的辦法，於是他堅持著這個夢想。

 

雖然，多年後李墨的這個理想，已被現實所侵襲，思瑤卻仍然記得，那無數個夜晚裏，李墨真摯、堅定的想要實現這個夢想的模樣。

 

自己很幸運，雖然她的家庭不盡完美，但家裏從不乏經濟上的支援，以至於到現在，她都能堅守著自己的初衷，這也是替李墨盡一份心力吧。

 

「─思瑤，妳看，那是牛嗎？」

 

轉眼間，車子已經越過廣大的公路，開進了園區，不斷蜿蜒著道路，像是沒有盡頭一般，道路的兩旁，叢叢密密的樹林，不時可見到鹿群，自由自在的在樹叢間穿梭，而當結束了那蜿蜒的山路，開進了平原之中，廣大的草原上，悠遊自在晃步著的壯碩身軀，黝黑、結實，牠們穿著厚重的皮衣，像是台灣常見的水牛，但身上佈滿的棕色纖毛，卻與水牛光滑的皮膚大不相同。

 

循著曉婷的視線看去，思瑤微笑著將曉婷摟入懷裏。

 

「曉婷，那種牛叫做犎牛，又稱為美洲野牛，是北美洲常見的牛種，體型是世界上數一數二大的。」

 

「─我以前來跟朋友來玩的時候，如果遇上牠們想過馬路，車子都得停下來等牠們呢。」

 

見思瑤說得興高采烈的模樣，卻又是個自己沒有見過的自己，曉婷心下卻是有些複雜。

 

自從兩人來到美國以來，她不是沒有注意到，思瑤常常沉浸在回憶裏，而曉婷也清楚，那些回憶裏都沒有自己。

 

她從不知道自己這麼善妒，原來，兩人結婚多年，早以為擁有了全部的思瑤，但來到這裏，她才發現自己對思瑤的過去，是那麼的陌生，陌生到，要選擇一個問起的時點，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一回事。

 

看著前方寬廣的道路與平原，翠綠的草地與湛藍的天空無縫隙的連接，曉婷下定了決心，即使她來不及參與思瑤的過去，但回憶卻是可以延續的，她要在思瑤過往的回憶裏，留下自己重疊的痕跡。

 

愛情，或許免不了這分霸道。

 

想著，當接駁車抵達兩人準備入住的老忠實間歇泉（old faithful）時，見思瑤忙碌的替兩人張羅著行李，又攔下路人詢問小木屋區的前往方式，曉婷輕握住思瑤的手。

 

「思瑤，妳也來過這裏嗎？」

 

思瑤笑著，剛來美國的第一年，她曾與當時的同學，包含李墨和鍾偉哲來過這裏，那時，她和鍾偉哲還沒有交往，只是曖昧，而李墨卻已經有了女朋友。

 

「曉婷，能和妳再來這裡一次，讓我很期待。」

 

「妳知道嗎？這裏的噴泉美得讓人屏息。」

 

「我沒想過，能和妳再來這裡。」

 

「對我來說，這裏有我許多的回憶，現在有了妳，已經沒有了遺憾。」

 

沒想到思瑤會這麼說，這話卻是令曉婷感動不已的，以至於進入佩佩替兩人訂好的小木屋時，曉婷就不由自主的從後頭攬住思瑤的腰際。

 

剛放好行李，思瑤根本來還不及說話，一回頭，就已經被曉婷的吻給深深攻陷。

 

曉婷卻是那麼渴求的，想在這樣的一個地方佔有思瑤，她心中紛亂而不清楚的那些思緒，對她來說是少見的。

 

一直以來，她總信任思瑤，從沒真正的嫉妒過思瑤身邊的任何一人，她從不認為自己在思瑤的心中，會有能與自己相較的，俗稱為情敵的存在。

 

但這一次來美國，她卻真的覺得自己有了情敵，但可笑的是，那情敵她卻是叫不出個名字的，因為那是回憶，是思瑤在這片土地上近十年的回憶。

 

只能任憑自己的情慾霸道的占領思瑤的身軀，思瑤雖然不解，但也抗拒不了曉婷的吻勢，任憑她褪去自己的衣衫，在她的身上留下點點的吻痕。

 

而也是罕見的，當她高潮時，曉婷卻要她將自己壓在身下，扣著她的纖指，占領她的小徑。

 

那當中是如此的濕潤，曉婷的雙眼是如此的迷濛，當她也高潮時，她的指甲更是狠狠的掐進思瑤的背裏，緊咬住她的肩膀，她眼裏流下的眼淚，高漲的慾望，讓思瑤除了身體的疼痛外，也能感覺到曉婷強烈的情緒。

 

「怎麼了？」

 

當高潮褪去，思瑤抱著曉婷，下午時分，躺在陽光溫柔灑進的雙人床上，她有些擔心。

 

「思瑤，妳害怕嗎？」

 

曉婷卻忽然問起。

 

「怕什麼？」

 

聽著她的回應，曉婷認真的看著她。

 

「怕我太了解妳。」

 

思瑤不解，曉婷向來是比誰都了解自己的，有時候，她甚至懷疑，曉婷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

 

「曉婷，妳是我最愛的人，我願意跟妳分享我的所有。」

 

曉婷看著她，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過了許久，才開了口。

 

「那妳答應我一件事？」

 

感覺到愛妻的認真，思瑤抿著唇，等著她後頭要說的話。

 

「接下來我們去的地方，我想聽妳說，妳在那裏的故事。」

 

 

 

 

 

 

 

 

有些人 在心底從來沒忘記

有些事 有些夢 還找不到謎底

有些話 越欲言又止 就越是動聽

讓我們 靠近 想悄悄告訴妳

多愛妳

─悄悄告訴你

范瑋琪─